「好了。」如同以往完成一件家務一樣,我輕拍雙掌表示大功告成。

 

不確定三毛何時能夠動彈,更不敢篤定牠能行動自如後,會像以前隔壁王家的土狗添財一樣,熱情且萬分感激地磨蹭客人的小腿,於是我很有自知之明地走到主人家身旁的安全區。

 

稍微整理一下,我抬頭對著伊爾謎說,「三毛已經沒什麼大礙,我差不多也該回去了。我突然的…呃,離開,我朋友可能很擔心,得趕快回去才行。」

 

再確認三毛狀況良好後,殺手先生倒是很爽快地答應我離開的要求。

 

太好了。我鬆口氣,還好此地沒有那種『哎呀呀吃個飯再走~還有水果呢~喝個茶吧~要吃宵夜嗎?我叫兒子去買!』的留客習慣。

 

雖然大嬸我以前的消遣之一就是和人吃茶抬槓,不過,突然的消失應該造成巴和帕理不少困擾……還有那個喜歡吃甜點的保鑣小妹妹,那啃點心的樣子像極了某種囓齒類,總讓人忍不住微笑,這就是傳說中的……『萌』嗎?

 

……啊,扯遠了。咳咳,雖然我只是順便看照的角色,但保護對象莫名其妙的不見,我想那小妹妹大概還是會被扣錢吧。唉,年紀小小就出來作賣命活,說不定還有一大家子弟弟妹妹嗷嗷待哺等她養呢……不行,我一定要回去跟巴好好解釋清楚,不可以因為誤會而讓柯特餓著肚子的弟妹失望啊!

 

下定決心,我打算以最快速度下山。沒想到,才剛詢問身旁待命的揍敵客家員工交通車時刻表,卻被那個有著小捲毛的男人帶著歉意而有禮的告知,今日最後一班的接駁車已離開。

 

我楞了楞,隨即回過神,「啊……那不好意思,請問這邊有代客叫車的服務嗎?」

 

既然是個參觀景點,應該也有些配套措施吧?我回憶起幾次參與過的社區旅遊,當時綁著俏麗馬尾的導遊小姐,用她那帶有台中腔的口吻這樣跟團員提醒。

 

「……懇請您再重複一次?」

 

我疑惑的看了看面前的小捲毛員工,嘗試講得更淺白一點,「可以麻煩你們幫我叫一下計程車嗎?」啊,難道這個國家並不使用計程車這個詞彙?「就是那個……出租車?你知道,有司機、有一台車,可以沿路攔或是打電話……」

 

我比手畫腳的解釋,但是不知為何揍敵客家的員工們只是站得挺直的看著我,臉上帶有難以形容的表情,好像吃到什麼說不出滋味的詭異食物似的。

 

「揍敵客家沒有代客叫車的服務。」

 

剛才一直在與自家寵物作心靈交流的伊爾謎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旁,冒出這句話。相較於我的嚇一跳,不知倒是不是我的錯覺,揍敵客家的員工們雖然表面上沒什麼改變,但似乎都鬆了一口氣。

 

「咦?啊,我以為觀光景點都會有這種服務呢……」我有些失望,隨即笑笑對小捲毛員工說,「不好意思,失禮的要求給你們造成困擾了。」

 

「哪裡,是我們考慮不周到。」小捲毛員工恢復之前的得體態度,「一直以來揍敵客的訪客百分之七十五都有自家專用交通工具,所以沒有人向我們提出類似的服務要求……這是我們疏忽了,造成您的不便,我們感到萬分抱歉。」

 

「哦?」注意力很習慣的歪了樓,「那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五呢?」

 

小捲毛員工笑了笑,露出一點白牙,「那些不是來談生意的訪客,都交給三毛接待去了。」

 

接待……我疑惑了一下,啊,是像隔壁來福一樣會咬報紙拿拖鞋那樣吧,搞不好是進階版,像龍貓公車一樣可以載人的那種。這樣理解了對方的話,我笑笑的回答,帶一點兒興奮語氣,像稱讚隔壁家孩子考一百分那樣,「哎唷~真乖耶,好狗狗唷!」

 

「…………」

 

不知為何,小捲毛員工的笑容似乎僵了一下。

 

沒有人接話,伊爾謎也只是面無表情的站在一旁,似乎在放空。

 

耶?這時候不是應該數落自家寵物缺點,像是『哪有啊~牠好愛亂咬東西!』,然後反之提及對方家寵物的優點,例如『哪像你們家毛毛,聽說怎麼扯牠都不會咬小朋友是不是?超乖的啦。』

 

這樣子對話才進行的下去嘛,真是。

 

眼看即將有冷場的趨勢,閒話家常經驗豐富的我不慌不忙的轉移話題。「哎呀,聊這麼久時間都晚了,」我假意看了看手機,帶著歉意對小捲毛笑一笑,「不好意思,可以麻煩你幫我查一下附近計程車行的電話嗎?我自己打電話叫車下山好了。」

 

揍敵客家的員工還來不及回答我,剛才一直漫遊心靈世界的伊爾謎似乎回過神,突然插進對話,「啊,我真誠建議你別叫車。」

 

「?」

 

對上我疑惑的表情,黑髮青年用他那平淡無波的語氣繼續說,「車費不便宜呢,大概要…」他歪頭想了想,報出一個大概是從台北到高雄來回跑三趟的價格,「……這麼多喔。」

 

我瞠目結舌,「……也太誇張了吧,怎麼會!」

 

好不容易找回理智,轉念一想,不對呀,今日坐交通巴士上來感覺路程不遠,車費也挺合理的,怎麼換作小黃就貴的如此離譜?

 

不知是打開了什麼開關,伊爾謎開始滔滔不絕的經驗分享。

 

「之前一次任務結束後,因為工作十分順利,所以決定搭計程車上山。我在山下招攬了一台,內部裝潢普通,舒適度尚可,比不上揍敵客家專車。不過只是台計程車,的確不能苛求什麼。況且司機的技術不錯,平穩又快,一下子就到門口。下車要付帳時,司機報了…」他重複一次剛剛的恐怖數字,「…這個價。一開始ㄧ我還以為他把我當肥羊宰呢,還有點生氣呢,呵呵。當然好好跟他『商談』一下,才知道原來上山這條路因為種種原因導致人員折損率高,所以才會是這種價格。」

 

說到這邊伊爾謎的語調突然升高,「啊,不過後來我還是稍微殺了價,至於多少,因為商業原則,所以保密。」

 

……可惡,好想知道。

 

他不說還沒感覺,這麼一講反而讓人心癢難耐。不過優惠價這種東西,的確不太方便讓買賣兩方之外的第三者知曉。

 

於是我很果斷的放棄詢問價格,看著對方明顯愉悅的氣場,我突然想到了什麼,「等等,你該不會像上次對我一樣拿打折卡那樣老梗吧?」

 

「………」伊爾謎靜默幾秒,突然飛快轉了個話題,「我想你也不願花這筆錢下山,要不要乾脆住一晚?住宿費可以幫你算個優惠喔。」

 

***

 

跟著一位橘色馬尾女員工走過彎了又彎的迴廊,有錢人家的住宅都這麼複雜嗎?啊,這樣竊賊也會迷路吧,搞不好要配備GPS之類……我認真考慮這個問題的可能性。

 

「王醫生,我們到了唷。」

 

名叫塔拉雅的女員工輕聲提醒,並且細心告知,因為已超過用餐時間,所以等會兒會請廚房製作一份單人餐點送過來。

 

不得不說,塔拉雅真是個模範員工,不但親自告知並展示房內設施的使用方式,即使我有時不小心話撈多扯到其他話題,她依然保持微笑,好聲好氣的回應。這讓我想起了一樣專業的美玲,啊……搬家後出了許多破事兒,說好要邀她來家裡玩卻老是拖延,不知道她會不會生氣?不行不行,等等打個電話好了……

 

「請問還有什麼問題嗎?」

 

「啊啊,沒事情了。真的是很謝謝你,塔拉雅。」我眨眨眼,「對了,塔拉雅有男朋友了嗎?我有認識幾個不錯的年輕小伙子……」

 

「謝謝王醫生,」塔拉雅依舊保持專業的笑容,「不過,我目前的目標是以事業為重,沒有經營感情的打算。」

 

 

吃完了廚房送來的晚餐,我梳洗完畢,先是打了個電話給美玲。

 

「喂喂,啊,美玲?是我啦……」

 

不出所料,美玲用她那甜美的聲音好好的數落我一番,直到我跟她約定好邀請來家的時間,並答應煮一份豐富的海陸大餐,才讓美玲小姐消了氣。

 

之後我們閒話家常,交換著彼此知曉的八卦,我也順便向美玲吐吐苦水,關於那個恐怖情人娜莉以及我被綁票的事情。

 

「……有沒有搞錯,我都搬家了是招誰惹誰了我?誰惹她就去找誰啊,找我一個善良市民的碴幹嘛?真是……是說,西索那廝沒事誰不好泡,泡個良家婦女?分手也不好好分,把人家一個小女生搞到變瘋婆子有意思嗎?」

 

「男人就是犯賤呀。」美玲涼涼的說,無視於賤男人是我養出來的事實。「後來呢?」

 

「後來……」我停頓,音量變小,「我似乎被鬼上身了,就是惡夢中的那隻。她接管我身體的那段時間,我完全記不得發生什麼事情,只有一點點印象,像是西索似乎有出現……等我醒來之後,就只有飛坦——那個我跟你提過以前認識的朋友,現在是我家房客——在我身邊,西索不知道跑去哪裡野,娜莉……她大概凶多吉少。」

 

大概死了。

 

我心裡清楚,西索不是個善芢,飛坦也不是什麼十大好青年。在被綁架的當下,我真的是恨死那女孩了,誰會喜歡變態綁架犯?現在事情過去了,當時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恐懼與憎恨,隨著事件落幕,也慢慢收乾。只剩一些厭惡以及……絲絲的可憐。

 

如果沒有遇見西索,而是其他可以給予幸福與承諾的男子,娜莉現在又會是怎樣地生活著呢?

 

「啊,說到西索,我最近有聽聞他的一則八卦喔。」不知是否察覺我的低落,美玲拋出另一個話題,「有一個天空競技場的樓主追他追得很兇呢。」

 

「這家伙每天都有人追吧。」我不以為然,之前還有過親衛隊的樣子……?

 

美玲嘿嘿的笑聲從話筒那邊傳來,我幾乎可以想像她頑皮的面容。「這次是個男的唷。」

 

之後無論我怎麼追問,美玲都故作神秘地不回答,說是要保留到與我相見的那天,這樣才有談資。於是我只好在西索是要出櫃呢?還是出櫃呢?還是出櫃呢?的疑惑下,不甘不願的掛了電話。

 

為了平復情緒,我坐在床上翻開記帳本,打算紀錄今天的開銷與收入。一邊寫著數字,一邊回想起剛才伊爾謎居然要同我收住宿費,依舊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嘖嘖嘖…你這樣就不對了,」當時的我搖搖手指,一臉『真對你失望啊』看著伊爾謎。接著,掰起手指一筆一筆的算起來。

 

「首先,你未經本人同意就帶我你家診治,這將帶給我與周遭同仁多大的損失啊,有個萬一你能負責嗎?能嗎?再來,因為醫治對象的…複雜性,導致醫療時間拉長,最終我無法搭乘末班車,這責任不在我。最後,我提出補救措施,也就是自己叫計程車下山,卻因為揍敵客家的緣故,計程車費不合常理的飆高,以致於我必須在山上過一晚,等明天的首班車才能下山,這已經帶給我身心靈損失了,現在你還要跟我收住宿費!人客啊!」說到這裡,我忍無可忍地拔高音量,一副死豬不怕活水燙,「這甘有理!無嘛!」

 

後來伊爾謎很識相的讓我住宿費全免,還附一頓精緻晚餐。

 

想到這裡,我得意的笑了。

 

收好記帳本,我關上燈,躺在床上感受著枕頭與棉被的柔軟,閉上眼睛準備就寢。

 

話說伊爾謎當時在飛船上,的確說過食宿全包的,怎麼今天突然說要收我錢?奇怪了………等等,難道………

 

「…啊。」我從被鋪中驚坐起,「果然是用VIP卡凹折扣了!這家伙、居然還轉移我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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