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格西不知道他和查理被困在這裡是第幾天,沒有窗戶,沒有門,沒有鐘錶,而身上所有的電子產品早在被丟進來前被掃除一空。或許可以根據生理時鐘來判斷日夜,但久了讓人覺得毫無意義,牆上逐漸增多的一道道記痕最後反而讓人心生壓力。
豎豎豎豎橫,豎豎豎豎橫,豎豎豎豎橫,豎豎豎豎橫,豎豎豎豎橫,豎豎豎、
再這樣毫無止盡地刻劃下去,恐怕下一秒就是拿起小刀往對方身上刺,或朝自己心臟,或一起,這些似乎都毫無差別,畢竟一人死了另一人也無法獨活,人類終究是需要陪伴的生物,即使同為具有強勢主導性格的alpha。於是伊格西喊停,還是是查理開口?他有些記不清,或許只是一個相對視的眼神,在彼此瞳孔中看見恐懼,明白不能再繼續紀錄下去,否則心理壓力會先搞垮自己。別誤會,他們不是原本就那麼軟弱的人,金士曼的訓練一直在挑戰極限,體能、腦力、心理。看看蘿西,那個好女孩最終不也是勇敢地跳了下去?三百英呎的膽量,連梅林也開口讚賞(又或者其實那個蘇格蘭光頭是在嘲諷?無論如何伊格西確定那是善意的)。只要有目標,知道方向,咬牙撐下去絕對不是問題,篩選到最後的三位候選人還是有一定實力。
所有的問題核心就在於無。
無目的,無方向,無敵方,無意義。
一開始伊格西以為又是什麼鬼測驗,顯然查理也這麼認為。兩人習以為常互嗆幾句後便開始分工合作尋找出路,或線索,或機關,或暗門,誰知道這間看似溫馨小巧設備俱全(床書桌餐桌浴室還有個開放式小廚房,鍋碗瓢盆都出自於哈洛德百貨)的套房,下一秒會不會變成煉獄?往內夾的牆壁,突然射出的釘子雨,下降的天花板。別說他們有被害妄想症或是電影看太多,第一夜的水密室震撼過強,即使是玩潑水遊戲的惡霸查理,對毫無預警的水柱也有幾分不自在,伊格西後來證明了這一點。
然而什麼也沒有,就只是個普通溫馨小巧設備俱全的套房,沒有攝影機沒有指示沒有線索,沒有人跟他們聯繫或告知目的。幾天過去,當伊格西終於忍不住不顧查理阻止去破壞大門(「難道你還沒學到門是最不可能的出路嗎蛋西?」),砸破的雕花實木門板後面露出水泥牆壁,查理反而是理智斷線的那一個,富家少爺對著空無一物的天花板吼著你們這是監禁我爸會知道這個該死的金士曼我退出了我退出!
這一切彷彿荒謬可笑的鬧劇,伊格西覺得自己大概不小心笑出聲,鑑於查理大步向前狠狠推了他一把。而alpha從來不容被挑釁,氣味,拳頭,血,痛楚,某些程度釋放了煩躁與壓力。伊格西揉著腰際從地上爬坐起,看見摀著鼻子的查裡忍不住咧嘴笑。在訓練期間對方總是不厭其煩地嘲弄伊格西的一切,故意大聲說出對伊格西alpha身分的懷疑,小個子,小手掌,與另一個女性alpha過於平和的相處是不是想被女孩操(去他的,蘿西是自己在訓練途中遇見的美好之一)。這讓伊格西不只一次想狠狠揍歪查理高挺的鼻子,要不是哈利身影總是會在緊急時刻浮現,肯定而儒雅的微笑說我相信一個人受到適當訓練即可昇華改變。
胡私亂想著無論如何他總算也是了卻一樁心願,伊格西心平氣和地與查理討論接下來該如何應對。鼻孔塞著衛生紙的查理讓他想起一部青春電影,關於雙胞胎,女扮男裝,足球與衛生棉條,他忘記結局了但總歸不過就是主角達成夢想所有人都和和美美在一起。查理的蠢樣與電影中鼻子塞著衛生棉條的主角形象混在一起,看起來似乎也沒那麼令人討厭。
他們討論著或許不是試驗而是敵人的可能性,自喻為和平守護者的國際組織金士曼到底壞了多少人好事,而那些殘存者什麼時候從餘灰復燃想著報復誰也說不清。或許是人質?查理猜測。伊格西直接吐嘈說你和蘿西還有可能但綁我幹嘛阿傻逼。查理張著嘴巴吐不出反駁話語,那些平時拿來嘲笑國宅小子的話如今砸回臉上,樣子說多蠢有多蠢,伊格西心中笑得要翻肚臉上卻一臉鄙視。
戰戰兢兢提高戒備,甚至還合作分配睡眠與守夜,計畫著如果敵人從哪裡進攻要怎樣反擊,設想各種可能性然後列出應對措施。金士曼試驗的可能性降低後反而激起alpha的戰鬥性格,危險的另一面代表可以大放手腳的幹,腎上腺素提高,精神緊繃而興致激昂。
現在伊格西有些懷念那時候的他們,還懷抱著希望覺得憑著兩人合作一定可以逃出生天,只要知道對方目的總能找到脆弱的環節,一舉進攻如同當初用拳頭狠砸雙面鏡,碎裂玻璃而後是湧進肺部的大量空氣,與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