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凡事必有因果,雨果這麼相信著。

 

所以當她發現爐石無法使用,第一個想法便是要找出原因。雨果花了幾個星期學習此地語言,達到一定程度,她查閱著此地資料,這才發現此鄉非故鄉,沒有她熟悉的艾澤拉斯或外域,取而代之的是從未見過的地圖、沒有聽過的國家。

 

英格蘭。

 

她輕聲念道,永遠忘不了自己初見這世界地圖的震驚。歐洲、亞洲、美洲……每看見一個名稱從眼前滑過,心裡便又沉下幾分。

 

這不是自己的世界,這不是自己的時空。

 

難怪爐石會失靈……雨果自嘲的想,時空法術與空間傳送完全不同,會成功才有鬼。

 

知道自己處境後,饒是雨果已是二十有三的成年人,依舊心情慘澹好一陣子,不知何去何從。白天拿本書坐在交誼廳中呆看,耳邊盡是孩童嘻嘻擾擾得玩樂聲,雨果心生煩躁,合起書本便往房間走去。

 

雨果盤腿坐在床上,從圖書室拿來的書本攤在腳前,她卻瞪望著虛空。倫敦終年陰日的天氣使得房裡光線不佳,襯著灰白剝落的牆壁,氛圍陰鬱而有絲絲沈重。

 

「…又是孤兒院。」雨果喃喃道,深呼吸而後嘆口氣。

 

走廊底的老爺鐘敲了十二下,嗡嗡聲回響於長廊,提醒院童吃飯時間到了。

 

雨果發了好一陣子楞,直到遲疑的敲門聲響起,才從腦海中醒來。她將書合起收在床邊,起身開門。一張蒼白帶有點點雀斑的小臉出現,見到開門者是雨果後鬆口氣,回復習慣性假裝成熟的口吻說道:

 

「我就知道你會在房間,一定看書看到忘我了對不對?」蘇珊娜拉起雨果的手,匆匆往樓梯方向走去,「走吧,再不快點食物就要被分光了!」

 

雨果猶豫一下,很快反應過來,順從地讓蘇珊娜牽著走。

 

凡事必有因果。

她在心裡默念。

 

…既然能來到這裡,那一定有回去的方法。

這麼想著,雨果腳步也輕快了些,很快便趕上前頭的蘇珊娜。

 

***

 

雨果一直以為男女合宿是這邊的風氣。

 

後來發現並不是這樣,她感到有些疑惑,曾經試著旁敲側擊,得到的答案卻十分模糊,隱隱約約指向與她合住的男孩身上。雨果從孩童們臉上看見排斥與恐懼後,就不大想繼續詢問下去。

 

難道是因為那隻小寵物?

回憶起第一天見到的新奇材料、咳、她是指室友的小花蛇,思考其可能性。

 

弄蛇人……在以前鄉下小鎮中的確象徵著邪惡,人們對於自己無法理解的事物總是充滿恐懼,表現排斥,甚至無視假裝不存在,進而得到安全感。

 

『操弄著惡魔的力量』。

他們總是這麼說。

 

這也是術士被厭惡的原因。

然而雨果依舊不懂,法師與術士都是運用法術的職業,為何前者受到景仰而後者卻有如過街老鼠一般,只能躲在陰暗的地下室傳授教導,被否定其存在。

 

「因為我們是玩弄惡魔力量的術士啊。」

聽到她的疑問,臭臉師傅嘲諷著,示範一次痛苦詛咒的施法。

 

「惡魔力量就不是力量嗎?既然存在,不就有使用它的價值?我不懂這有什麼好分的。」

 

結果是臭臉師傅狠敲雨果一個爆栗,掐住她的小鬼做威脅,要雨果發誓絕對不能在別人面前提起這番言論。

 

當時雨果心裡還是不明白,小鬼莫爾愛爾的不斷咒罵實在惹人側目,只好懵懵懂懂的點頭答應,直到後來慢慢接觸人群,瞭解人類社會的觀感,才明白那時師傅的用心。雨果低調、低調、再低調,絕口不談所謂光明與惡魔的力量,即使如此,她仍比較喜歡自己的想法。

 

力量就是力量,分類是人類愛幹的愚蠢事。

 

「你不覺得…不覺得他有一點……邪惡?」

蘇珊娜灰藍色眼珠睜的大大。

 

「喔?」雨果楞了楞,回想起那隻有趣的材料、嗯、小花蛇快速竄逃的模樣,微微一笑,「還好而已。」

 

湯姆.里得爾對雨果而言,是個安靜、不擾人,有著小花蛇寵物的男孩。

 

很久很久以後,雨果才發覺自己真是錯的可以。

 

 

這天,雨果吃完味道讓人不予置評的午餐,婉拒了蘇珊娜的伴家家酒邀請(她對於教書遊戲有異常的狂熱),抽一本有關英國歷史的書籍,回到房裡。

 

她曾仔細觀察,發現這個世界的工程學十分發達,而其他的技藝卻虛弱的可憐,好像是有了靈敏的大腦後就不需四肢了,騎士成為皇家的象徵而不再戰鬥,沒有法師沒有術士,唯一勉強扯上邊的就是路邊算命師,有著微微地法術波動,人數少,能量也只是極微量,即使有也不自知。

 

難道沒有任何法術的蛛絲馬跡嗎?

雨果不死心地從頭開始翻起那本【大英帝國:榮耀之路】。

 

門砰一聲的打開,雨果抬頭一看,原來是室友湯姆回來了。

 

湯姆臉色不佳,怒氣沖沖的進來,隨後把門用力一甩,啪聲響遍走廊,連帶震起地板上的灰塵,細細塵粒驟然懸起,又緩慢飄落。

 

其實還頗美的。

瞇起眼睛欣賞好一陣子,雨果才扭扭頭鬆鬆頸子,低頭繼續閱讀。

 

過了一陣子,湯姆那邊似乎沒什麼動靜,開導迷途羔羊並非雨果拿手之事,她也樂的輕鬆,沒有打算慰問男孩的意思。忽然,雨果感到一絲違和感,有點像施法前的波動……

 

法術?!

 

猛然抬頭往波動來源望去,看到眼前情景,她先是微睜眼睛,癡癡地瞪著一會兒,然後笑了。

 

***

 

湯姆很不開心。

 

他在孤兒院一直沒好心情過,但今天彼得那幾個愚蠢、沒腦袋的傢伙,竟敢嘲笑他與一個女孩同住,是個娘娘腔!

 

當場湯姆的臉色就暗了下來。

 

幾個男孩還算有幾分會看人,見著湯姆表情一變,馬上大喊大鬧地吼著怪物又在作法害人,正為伙食費煩惱焦頭爛額的科爾太太聽了,也不問緣由,怒斥湯姆要罰他禁閉,回過神來瞧見湯姆陰沉的面色,心裡不知怎麼多了幾分怯意,旁邊有孩子看著,也不得失了場勢,改口讓湯姆回到自己房間,今天不許吃晚餐。

 

湯姆沒有出聲,只是慢慢地掃望人群一眼,像是要把在場所有面孔都記住一般,接著轉過身,像個尊貴國王般離開。

 

他記得這一切,他會記得。

 

所有的羞辱與難堪,總有一天,他會全部討回來。

 

努力維持表面的平穩,一離開大眾視線來到自己房間,湯姆便忿忿不平甩門,以洩剛才憋了一肚的怒氣,感覺到視線時才想起,這房間以不再是自己獨有的小天地。

 

令人厭煩的孤兒院,令人厭煩的女孩!

 

湯姆握緊了緊拳頭。

 

勉強將目光放到女孩身上,卻發現人家根本不在意,反而趴在床上,津津有味地瞧著跟著湯姆身後懸起的塵粒,等到全部塵埃落定,這才轉轉筋骨,繼續窩回去看書。

 

很好,居然連個小女孩也沒將他放在眼裡。

 

原本稍微平靜的心情再度起波瀾,身旁的小物品也隨著湯姆怒氣而緩緩飄起,下午昏暗的陽光照在搖搖擺擺的物品上,逆著光的湯姆面無表情,卻十分符合其他孩子們口中『邪惡』的形象。

 

皺著眉頭閱讀的女孩像感覺到什麼,忽然抬頭並準確的往湯姆這方望來。

 

一直淡漠的棕色眼貯忽然睜大,先是驚訝,接著染著一抹不知名情緒,最後她漾起嘴角笑了,一個小小地酒窩浮現在左頰,透出不對稱的感覺,但卻說不出的順眼,至少比不笑時好看許多。

 

她在嘲笑他!

然而湯姆沒那個心思去欣賞,滿心氣憤,他瞇起眼睛,透露出一絲凶狠,原本緩緩漂浮的物品像是得到訊號,颼颼地像是正宮見著小三般狠狠地向女孩砸去!

 

沒有預計中的哭喊與慘叫,女孩反應機警,動作快得嚇人,兩三下翻下床舖,閃躲過這一波攻擊。

 

湯姆內心一驚,這是女孩第二次躲過他蓄意攻擊,想起第一天納吉尼的哭訴,對方靈敏的反應早讓湯姆在心中留下根,之後一直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狀態,只是這次被情緒朦昏眼……可惡。

 

暗了暗眼,可惡,可惡,一個普通的女孩子,居然……雖然理智警告自己切勿輕舉妄動,身上那股一直以來伴隨他奇怪的力量卻隨著情緒而高漲,一旁發鏽的大鐵櫃不受控制地緩緩飄起,湯姆微微錯愕,看著那兩尺高的鐵櫃朝女孩飛撞去。

 

她死定了,然後,換他死定了。

腦海里飛快閃過這一句話。

 

湯姆很想閉起眼睛,但自尊不允許表現如此懦弱,他強迫自己睜著雙眼。

 

即使性命危及,女孩依舊波瀾不興,伸手打了個響指,一隻矮小的生物憑空出現,輕易地擋住那飛來的橫禍,匆忙間湯姆也看不清牠的外表,只隱約見著一抹綠。

 

「謝了,莫爾。」

 

女孩淡淡說著,打破一室寂靜。

 

「老子叫莫爾愛爾!」綠色生物隨意將鐵櫃一擺,砰的聲響又震起點點灰塵,不耐煩地抱怨,「真是麻煩,可以走了吧?嘖,一點小問題也要叫老子出來……」

 

女孩沒有回答,棕色眼貯靜靜地看著湯姆。

 

一時間,千思百緒流竄過腦海,最後湯姆選擇吶吶低語:

 

「……我剛才不是故意的。」

 

女孩偏頭思考,接著輕輕點點頭,彷彿接受湯姆的說詞,這讓他鬆一口氣。

 

「嘖。」自稱莫爾愛爾的綠色生物顯然耐心不足,急促地不停發問,「老子可以走了吧?可以了吧?小子都道歉了,可以放老子走了吧?啊?」

 

「既然都來了,那就在幫個忙吧。」輕甩了下黑色馬尾,女孩愉快地指著凌亂地面,「幫我把地上東西收一收,櫃子恢復原位,啊對了,順便撲個床好了。」

 

「合約裡可沒有這一條~!!!」牠氣得暴跳如雷。

 

左邊的酒窩又浮現,女孩眼裡漾著淺淺笑意。

 

望著這一幕,湯姆抿嘴,不自在地輕咳兩聲:

 

「你叫什麼名字?」

 

「雨果。」

 

雨果,湯姆在心裡咀嚼這個名字,他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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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她可以理解,但害羞

蘇珊娜睜大眼,「你不覺得…不覺得他有一點……邪惡?」

 

「喔?」雨果楞了楞,接著像是回憶起什麼,微微一笑,「還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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