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你在說什麼傻話呀,什麼懲罰不懲罰的。」我扯開嘴角強笑,伸手把放在我臉頰上的手指拍掉,「我不是有留紙條給你嗎?早就跟你提過要搬家,是有人太忙了。」

 

話才一出口,對上西索似笑非笑的面孔,忽然發覺剛才的言語冒著淡淡酸味,怎麼聽怎麼怪。

 

「我是說…」覺得不太對勁,我連忙補充,「…是我太忙了,一直忘記要給你新地址…哈哈,真是抱歉哪…」

 

修長手指搭著下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撫著唇,西索意味深長地看著我,就是不開口回應。不知怎麼我覺得有些侷促,眼前男子的視線讓人有種被看穿的感覺。

 

「那個,」我吞口口水潤潤有些乾燥的喉頭,「你怎麼來啦?我本來打算忙完搬家的事再來聯絡你。你知道的,雖然都是些瑣碎小事,處理起來也是花了不少時間……」

 

西索依舊不說話,斜靠在門旁,卻有種說不出的優雅姿態,好似一隻潛伏的黑豹,動作是那樣的輕巧,卻帶著致命的美感,一個不小心就會將人吞噬殆盡。

 

「我說……」銀色的鳳眸流轉忽明忽暗的光彩,紅髮男子俯下身來,臉與臉的距離近到我能看清楚他臉上細微的絨毛。

 

西索的話語細碎地有如微風在耳邊擾過,我還來不及仔細聽,身子卻被人一把拉過去。待我回過神來,飛坦沉著臉擋在我面前,面色不善地盯著西索。

 

糟了。

家庭主婦十幾年的經驗告訴我,這兩廝要掐架了。

可不是剛才仨的小打小鬧,是會驚天動地…破壞家具的那種。

這可不好!

 

「哎呀呀!」我冒著冷汗,裝作不經意的踏入兩人間有些凝重的氛圍,一手挽住一個手臂,硬是往飯桌拖去,「既然人都來了,我們就快點開飯吧!再這樣下去飯菜都要涼了呢!」

 

偏兩人硬的像石頭,一動也不動。

 

真拗…

 

有些尷尬,我求救似的回頭望向其他人,卻發現俠客與芬克斯一點也不緊張,反而趣味十足地開起賭盤來了。

 

怎麼辦,接下來演變的情況根本非我的初衷…也是我考慮不仔細,當初去考古時西索早就出現,也說明他本為考古團一員,我卻忘了這件事,還硬是讓飛坦請他同事來…這兩人似乎早就不對盤,我根本是沒事找事…

 

我的視線在西索面帶微笑的臉龐與飛坦陰狠的怒容上徘徊,思考三秒鐘,決定使用哀兵之策。

 

「西索…」我朝他身軀靠近了些,攬了攬他的臂彎,詢詢善誘道,「你很久沒吃我做的菜了吧?來,快點走嘛,趁熱吃才好吃喔。」

 

西索挑眉,「專為我做的嗎~?」

 

「呃,」我遲疑一秒,不管怎樣還是先安撫的好,隨即點頭,「是啊是啊,我還有作布丁當飯後甜點唷。」附上自認慈祥和藹笑臉一個。

 

「說謊。」

 

原先西索自然垂下讓我攬著的手臂攀上我的腰,透著衣料我可以感受到溫熱的肌肉。他收緊手臂彎下腰來,幾乎是貼著臉,親暱卻又血淋淋、夾帶著冰冷地吐出這句話。

 

我愕然,這傢伙真不給面子。

 

還來不及反應,西索卻飛快在我臉上啃了一口,「連掩飾一下都不會,真笨拙哪。」他笑瞇咪的,滿是寵膩地捏捏我的臉頰。

 

太久沒相處,有些不習慣西索快速的變臉,我愣著思索著這人內心是否等同其表現。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原本鬆鬆抓著飛坦袖口的那隻手忽然被狠狠甩下,我不明所以望向那方,只見飛坦氣呼呼走向餐桌,經過芬克斯時還往他肚子方向揍一拳,「看什麼熱鬧!吃飯了啦!」

 

芬克斯嘻皮笑臉一扭腰閃過,像是感嘆又像是附和的拍拍飛坦肩膀。

 

西索鳳眼勾著餘波,發出意義不明的笑聲,兀自走向沙發。

 

「嗯,這紅燒肉真難吃…嚼嚼嚼…飛坦芬克斯你們千萬可別嘗試啊!…天啊,這烤雞也太硬太老了吧…嚼嚼嚼…啊,這菜真難下嚥…嚼嚼嚼…欸欸欸,你們別動筷啊!真的太…嚼嚼嚼…難吃了…嚼嚼嚼……」

 

俠客不知何時已在餐桌上就緒,狼吞虎嚥的掃蕩菜色,還適時給予他人『貼心』的『告誡』。

 

飛坦與芬克斯相望一眼,非常有默契的抄起碗筷夾攻,還時不時給予他人下絆子。一時間,餐桌上呈現瘋狂無政府狀態,這……有這麼餓嗎?

 

先不說其他人,我給飛坦平時的伙食還挺不賴的吧?為何他滿臉狗屎像被搶了一樣,發狠地『攻擊』食物?我咬著食指百思不解,忽然想起了西索,轉頭探向蹺著二郎腿,好整以暇靠坐在我精心挑選的舒適大沙發上的他,「你不吃飯嗎?」

 

西索豎起食指,嘖嘖調笑道,「不吃嗟來之食唷。」

 

呃,這傢伙…什麼嗟來之食啊,明顯就在鬧彆扭。

…好吧,的確是自己忘記要聯絡他,就不要太計較了。

 

我摸著手指想了想,小跑步跑去餐廳拿了點心又跑回來,「布丁?」原味的。

 

西索抽抽鼻子,「不是蘋果口味呢。」

 

放下盤子,我回廚房翻出早上的點心,「蘋果煎餅?」

 

眼皮子抬也沒抬,「不新鮮。」西索揮揮手,像在趕小狗。

 

收回點心,我拿了碗添了滿滿白飯,又挑出西索喜歡的菜色夾在上面,「剛才做好的。你看,你喜歡糖醋排骨我給你夾這麼多,香不香?」奉上食物,陪著笑臉。

 

「不吃嗟來之食唷。」檢視著自己的指甲,西索輕描淡寫地鬼打牆。

 

……我招誰惹誰了我?不就是失聯幾個禮拜,當初他故意失蹤的事情我都不計較了,現在還跟我拿翹?本來因為多天失聯的愧疚煙消雲散,想補償的心理蒸發而去。我收回碗盤食物,皮笑肉不笑,「看來小廟容不了大佛呢,還請您另尋他處,恕不招待了。」

 

我轉身就想走,衣角卻被拉住。對上西索瞇著笑的鳳眼,我遲疑一下,試探性的將手中的食物往前一遞,西索搖搖食指,發出嘖嘖聲的拒絕。

 

「不吃?不吃你拉什麼拉啊,沒事找事。」我很不莊重的翻了白眼,抽著衣角便要離去。

 

難得被我訓斥,西索不再維持那勾人的笑意,面無表情地手臂一伸,我的衣服受到拉扯導致重心不穩,我慌慌張地既要穩定腳步又要顧及手中食物,得了後者失前者,手腕僵直地端穩著碗盤,卻跌入溫熱懷中。

 

好險!這套餐具我很喜歡,破了就會缺漏了。

 

思及此,我扭頭怒瞪罪魁禍首,壓低聲斥責道,「這樣很危險你知不知道!為什麼總是要作些干擾他人的事情!」我不敢太大聲,怕引來餐廳裡人的注意。

 

西索沒回答,我只聽見耳邊輕微呼吸聲,氣氛有些僵,空氣不知怎麼有點冷。這反而讓我反省自己是不是太凶狠,畢竟他也不再是十幾歲毛躁青少年,責罵似乎不是妥善對應之道。

 

於是我緩了緩口氣,嘗試另闢話題,「…那個,我很重吧,坐痛你了?不好意思啊…」空出一隻手捏捏自己的腹肉,最近真的吃多了…

 

西索的低低輕笑聲打破尷尬,不得不說他的聲音真的還不賴,前提是在沒有亂搞的時候。

 

「啊……」西索把玩著我馬尾,上揚的語調顯得有些奇異,「這樣子真讓人捨不下呢,真危險唷……」

 

什麼?我吃力的扭頭,想要表達自己的疑惑。西索只是詭異咯咯笑,像是找到隱密的樂趣一般。

 

「嗯~」他飛快的往我腰間肉一捏,令人措手不及,「肉變多了呢,看來需要好好訓練一下

 

我驚恐的從他腿上彈跳起來,「我——我記得我在烤派!對,派一定快焦了,我得趕快去查看!」

 

抓著碗盤落荒而逃,我努力不去聽身後傳來西索故意地嘖嘖惋惜聲。

 

 

幾乎是有些倉促地回到餐廳,客人們都已經飽餐完畢,芬克斯懶洋洋的癱坐在椅子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跟飛坦聊天——嚴格來說,比較像是那位眉毛淡的稀疏的年輕人嘗試建立對話,而飛坦則仔細地擦拭著他的黑雨傘,偶爾給點基本回應,俠客則正在聚精會神玩著手機。

 

見著我的到來,芬克斯放棄徒勞無功的對話嘗試,將椅子推離餐桌一些,興致高昂的打招呼,「嘿,你的料理就同我想像中的一樣好!」他飛快的朝後方看了一眼,降低音量對我擠眉弄眼,「…你是西索的『這個』?」豎起小拇指晃了晃。

 

「啊?…噢!」我疑惑了幾秒後才明白,「噢,當然不是。我們是兄妹,他是我哥哥。」

 

在聽到我的否定時芬克斯明顯失望,但馬上張大眼睛,「哇哦……」他不住上下打量我,「…你怎麼看就是個普通人欸。我以為西索的家人會再特別一點,畢竟變態造就變態。」說完便自得其樂的哈哈笑了。

 

這人真白目。

我忍住想轟他出去的衝動,畢竟那是飛坦的同事,不能讓他難做人,但熱情的招待是別想再有了。我笑笑地、不著痕跡地把餐桌收拾好,把他們趕到客廳去。泡了壺苦澀的茶,等我捧出來的時候西索已經離開了,沒有多問他的行蹤,將茶水放在客廳茶几上,我依舊笑笑地,藉著有他事的理由先行告退。

 

我知道西索是個怪人,也生氣過他為何就這樣失蹤幾個年頭也不聯絡。有時候他詭異而不合時宜的舉動讓人受不了,陰晴不定的性子也很麻煩。

 

但這不代表我能接受陌生人在自己面前嘲諷揶揄他。

 

窩在房間裡的搖椅中,啜著香濃的紅茶,我翻閱著買來的書。有時候側耳注意著樓下客廳狀況,沒多久那伙人鬧哄哄的走了,我等了一會兒,直到房子完全安靜下來才走出房門。

 

來到客廳收拾茶具,卻發現飛坦坐在沙發上。

 

「你…」他站了起來,像是有什麼話想說,糾結了半天,後來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拿起斗篷便出門了。

 

我提起茶壺發現即輕,裡頭幾乎都空了。

他們舌頭壞了?我還特地把茶泡的又苦又澀。

 

 

到了夜晚飛坦沒有回來,我思考一下他去工作與他在生氣的可能性,判定兩者皆可能,年輕人嘛,最討厭被削面子,尤其在同伴面前。於是我樂顛顛的享受一個人安靜的時刻,泡壺香濃的蜂蜜牛奶,趴在床上津津有味地閱讀。

 

等我翻到最後一頁時,樓梯間的大時鐘已經敲了十二下。我打了個哈欠,揉著眼睛提起精神去浴室刷完牙,撲到溫暖的被褥中,只想趕快與周公相會。

 

在我快進入夢鄉時,不知怎麼的忽然覺得不對勁,眼睛勉強睜開一條縫,卻聽見輕輕的笑聲從耳邊傳來。

 

鬼啊!

 

我嚇得馬上把自己包在棉被中,不停的念佛求神只求好兄弟善心大發別拿我玩鬧,但神明似乎矇著眼摀著耳什麼都沒聽到,因為我感覺到有『人』在拉我的被子了。

 

在裡頭我急的眼淚都快掉下來,咬著下唇憋住嗚噎聲,死死拉著棉被不讓它走。

 

棉被外邊又傳來咯咯笑聲。

 

我感覺血液從臉上退下,心跳如擂鼓,一個沒使勁,原本緊握在手中的被角溜走。我整個人彈跳起來,閉著眼睛胡亂四處指著就大喊,「止止止止止止止止止!」

 

四周安靜。

 

過了好一會兒,我緊張吞口口水,這才小心翼翼張開眼睛觀看。

 

西索靠在牆上叉著雙臂,笑吟吟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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