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帶,回到第一天訓練的尾聲。

 

「……OK!今天就練習到這邊!」禮子吹了一聲短促的哨子後這麼喊著,同時也宣告眾人今日的折磨告一段落。「汗水記得擦乾,可別感冒了!大家趕快去梳洗,40分鐘後帶房卡到餐廳用餐,再來宣佈明天的集訓項目,大家辛苦了!」

 

440分鐘?」小金井不可置信,「時間也太短了吧監督,可是有兩個人耶我們……」

 

「你們是女孩子?」禮子鄙視,上下打量著球員們,像是想脫褲子確認性別,眾人打了個寒顫,連忙搖頭。

 

「速度也是一種訓練唷。現在還有……」禮子豎起食指一本正經,完全無視球員翻白眼,接著低頭看了看表,「38分鐘。」

 

大伙兒瞬間作鳥獸散。

 

 

「禮子還是一樣的強悍呢,真不虧是城凜第一的監督。」

 

和日向一起回到兩人的房間,木吉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拭額頭汗水,用一種介於感嘆及懷念之間的語氣說道。

 

「是第一也是唯一吧。」日向毫不猶豫的脫口而出,接著思考了一下,「唔,不過,禮子會把這句話當成是對她的恭維。對了,誰先洗澡?」

 

禮子給的時間本來就不長,加上剛才回房又花了幾分鐘,現在只剩下莫約半小時。此時洗澡的先後順序,明顯地決定了洗澡的品質……兩人對視,目光閃爍,視線在空氣中激起無形火花。

 

就在這一觸及發的氣氛中,木吉像是想起什麼,握拳擊掌,笑嘻嘻提議,「鐵平,來試試手氣吧?」

 

「哼哼…」日向推了推眼鏡,眼睛爆出精光。「來呀。」

 

得到對方的同意,木吉從錢包中掏出一枚一百円硬幣。手指輕彈,硬幣在空中飛轉幾圈,接著一雙大手接住合起。

 

「櫻花還是數字?」

 

日向的視線從木吉那笑得像傻瓜的面孔移到他合併的手掌,皺起眉頭考慮了三秒後肯定的說,「數字!」

 

「那我就選櫻花了。」木吉一臉人畜無害。

 

他攤開手,硬幣上浮雕著的花瓣好像在嘲笑著某個傻瓜。

 

木吉燦爛地笑著。

日向乾脆轉過頭去,以免一個失手,城凜的王牌香消玉殞。

 

「哎呀快沒時間了,我得趕快去洗才行,不然鐵平洗澡的時間就更短了。」木吉看似貼心地說出這句話,日向只覺得想把這裝模作樣的傢伙一巴掌呼下去……得了便宜還賣乖!

 

此時,木吉忽然回過頭,一本正經地建議,「要不鐵平跟我一起洗吧?省時間。」

 

回應木吉的是一條砸在他臉上的毛巾。

 

當木吉乾淨舒爽地從浴室裡出來,還沒來得及發表洗澡感言,只覺得眼前一花,日向已不見人影,徒留一聲怒吼。

 

「慢死了混蛋!」

 

浴室裡傳來乒乒乓乓聲響,反映出裡頭的人動作的粗魯與急切。木吉側耳傾聽,瞇著眼睛似乎很愉悅,不急不徐地用毛巾擦拭頭髮。

 

日向梳洗的速度倒是出乎意料之外的快,沒多久便渾身冒著熱氣走出來,身上的T恤還有被未擦乾水珠染濕的痕跡。

 

他一出來劈頭就問,「現在幾點了?」還沒等到木吉回答,他便抬頭看了時鐘,隨即向觸電一般彈起,「什麼?!這種時間了?!快快快走走走,遲到的話禮子不知道又要使出什麼鬼主意……」轉身打開房門就要出去。

 

發覺身後沒有動靜,日向回過頭,「你還在蹉跎什麼?走啊。」

 

木吉瞇起眼睛,接著舒緩開來,微笑跟上日向,雙手指頭交叉放在後腦杓上,帶著些微調侃地喃喃。「啊~我要跟禮子講……」

 

「閉嘴吧你!」

 

 

即使兩人匆匆趕往餐廳,抵達時依舊比約定的時間晚了一些。然而值得慶幸的是,除了禮子、小金井與水戶部,幾乎所有人或多或少都遲到了。也因為如此,禮子並沒有提出懲罰,反而在考量過後宣佈之後洗澡時間將延長至一小時,博得滿場歡呼。

 

「話說回來,」日向偏過身問正在啃秋刀魚的小金井,「你們怎麼會這麼快就洗好?除了禮子外,只有你與水戶部準時到場呢。」

 

「唔唔唔~~」小金井嘴上叼著夾下的魚肉,發出無意義的聲音。他比了比等一下的手勢,接著像貓一樣靈巧地將魚肉吞下肚。「啊,那個啊,我們一起洗當然比較快囉。」

 

「什……」

 

「是吧,我早跟順平提議過。」木吉冷不防從一旁冒出,理所當然地加入對話。「他不答應就算了,居然還用毛巾砸我耶。」他委屈地看著日向,像是對方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

 

「………」日向只想當場掐死這佔盡好處還裝可憐的傢伙。

 

 

與後輩互道晚安,木吉與日向回到兩人的寢室。

 

「啊啊,累死我了。」木吉一股腦兒地倒在床舖上,用臉頰感受棉被柔軟的觸感。過一會兒,他仰起頭對正在翻行李的日向說,「你再不去洗頭就要臭掉了喔。」

 

「耶?」日向小小驚訝,他注意到了?接著習慣性回嘴,「嘖,還不是某人洗太久,要不然我怎麼會這麼倉促,連頭都沒洗就出來了。我說你啊……」

 

木吉伸個懶腰,翻身拿枕頭蓋住臉假意哀號。「知道了啦老媽~」

 

操起自己床上的枕頭毫不猶豫地砸下去,不理會友人的哀鳴,日向乾脆地拍去手上灰塵,兀自進浴室去了。

 

趴在床上的木吉又翻了個身,腹部一個使勁坐起,拿了放在床頭櫃上的遙控器,窮極無聊地看起電視。轉了幾台覺得無趣又把電視關掉,再次噗的一聲倒回床上。浴室裡傳來的水聲吸引木吉注意力,他偏過頭看向浴室門口,腦中靈光一閃,露出詭異笑容。

 

 

指頭混著洗髮精搓揉著頭皮,將一整天的汗水油脂與灰塵溶解在泡沫裡。正在洗頭的日向忽然感到一陣惡寒。「空調……?」沒帶眼鏡的眼睛瞇起試圖看清上方空調,幾秒鐘後依舊不知所以然於是放棄。

 

「總覺得哪底怪怪的……算了。」日向打開蓮蓬頭,決定速戰速決。手指搓去髮絲間殘留的滑膩,頭上的泡沫才沖去一半,日向思考著城凜戰術,一邊加快速度。

 

突然之間,沒有任何預兆,浴室陷入一片漆黑。

 

突如其來的黑暗,即使是自認還算大膽的日向,心臟也忍不住漏跳一拍。

 

「怎麼了?停電了嗎?」

 

沒有人回答。

 

嘀咕著木吉這死豬該不會睡了吧……日向還算鎮定的將頭髮沖乾淨,摸索著洗手台上的眼鏡,戴上後清晰的視力讓他稍稍心安。隨手拉下一旁的毛巾罩在頭上,一邊擦拭一邊打開門。「喂?有人嗎?」

 

依然沒得到任何回應。

 

日向皺眉離開浴室,這間房間沒有對外窗戶,在毫無光線之下他只能像個睜眼瞎子。於是他只能摸著牆壁走到電燈開關處,反覆試了幾次,依然沒有反應。

 

「搞什麼啊……故障?」

 

日向用力的眨了眨眼,試圖讓自己的眼睛適應黑暗。

 

然而近視的人在黑暗中更難看清楚,日向放棄等待勢力清晰,憑著感應摸到床旁,卻發現無論哪張床上都是空無一人。

 

無人的房間、突如其來的熄燈、怎麼樣也打不開的電燈……不知怎麼的,日向忽然想到前來途中小金井所講的鬼故事……明明情節沒有絲毫關聯。

都是胡扯。日向在心裡暗罵,就不知是對小金井還是受動搖的自己。

 

他摸黑走到另一張床,彎腰半趴在床上,雙手探索著床上雜亂的棉被堆。「鐵平?」

 

「……嗚……」

 

奇怪的哭聲從床下傳來,日向吞口口水,屈身下探,半是不耐半是緊張,「……別鬧了喂……」

 

一張慘白的臉突然浮現,伸手抓住日向的臉!

「我死的好慘啊……!」

 

「嗚、嗚哇~~~~!!!」

 

 

「是是是,真的不好意思……」

 

用看見蜘蛛的理由打發掉前來關切的旅館服務人員,木吉關上房門轉過身,露出鬆一口氣的笑容。「旅館人員真是太大驚小怪了……是吧順平?」

 

「……哼。」日向連白眼都懶得給他,拿起吹風機準備吹乾頭髮。

 

察覺到對方似乎認真生氣了,木吉巧妙地轉移話題,試圖釋放善意,「啊,我來幫你吧。」

 

「誰要你……」

 

「好了、好了。」說罷不分由說順勢拿走日向手中的吹風機,將日向按在床邊,盤腿在他後方坐下,按下開關。「讓木吉大師來幫你服務吧。」

 

他的動作十分輕柔,與高大身材不成比例,手指溫柔的在髮間穿梭,熱風溫度也恰到好處。日向忍不住瞇起眼睛,感覺自己舒適地快睡著了。

 

…唔、感覺還不差。

被服務的日向不得這麼不承認。

 

兩人並無交談,房裡只有吹風機運轉的嗡嗡聲,和手指磨蹭到頭髮時輕微的沙沙作響。木吉溫熱的手有時擦過日向的耳際,帶來偶爾的搔癢感。這樣的聽覺與觸感,讓空間瀰漫不同以往、一種說不出來的氣氛。

 

日向感到身後一陣溫暖,原來是木吉稍微調整姿勢,將身軀向前微彎,而胸膛幾乎就快要碰到他的背。如此親暱的肢體接觸,讓日向覺得似乎得說些什麼。

 

「……你今天怎麼了啊?怪怪的、又搶浴室又裝神弄鬼。」

 

「啊、是嗎。嘛……」

 

木吉說了這句話後就沒下文。等了半晌,日向用手肘頂了頂後面,依舊沒反應。他正想回望,頭顱卻被大手固定,身後傳來木吉那一慣輕鬆的語調。「今天很開心呢。好久沒有一起集訓了,所以有點興奮,啊哈哈哈。」

 

日向沒有回答。

 

笑聲漸消失,吹風機也關掉。木吉沉默了一會兒,小小聲地、似乎是在講給自己聽,「……也怕是高中生涯的最後一次呢。」

 

…他的腳。

日向覺得胸口有些緊。

他想說些什麼,卻找不到能夠讓人信服的詞彙。面對現實的殘酷,語言的安慰只顯得更加蒼白無力。

 

「笨蛋。」

 

身體與嘴巴的行動比腦筋轉得要快,日向還沒思考清楚該怎麼回應,自己已經轉過身,一把抱住對方,將他的頭頂壓在自己肩上。他感到木吉一開始僵硬了一下,接著放鬆,雙手也攀上自己的腰。

 

於是日向覺得自己的方向對了。他一手放在木吉頭頂,一手貼著背脊,感受著手下的肌理與熱氣。兩人身高的差距,讓日向覺得自己懷裡棲息著一隻巨大的野生動物。

 

過了好一會兒,日向才打破沉默。或許是想遮掩些什麼,他語氣中帶著小小警告,「…我可不想在大庭廣眾下全裸告白。」

 

木吉過了一陣子回話,這段空白的期間讓日向還以為自己說錯了話。

 

「吶、順平,」他眨眨眼睛,「今晚可以一起睡嗎?」

 

「……去死。」日向覺得自己像個白痴。

 

他欲推開木吉,對方的雙臂卻箝住自己,聲音輕的像是在嘆息。「一年級時大家一起擠通舖的感覺,很令人懷念呢……」

 

「少廢話快去關燈啦混蛋。」日向一臉不耐煩地推開木吉,接著頓了頓,「……裡面的位置是我的。」

 

「好咧。」

 

「不要笑得像個白痴!」

 

「是是是。」

 

「我警告你,不準一直往裡面擠啊!」

 

「是是是。」

 

「一人蓋一條被子,別跟我搶!」

 

「好好。」

 

「還有…」

 

「順平,明早遲到的話禮子可是會很生氣的。」

 

「………滾回去。」

 

夜半時分,被熱醒的日向,偏過頭看著不知何時鑽到自己被窩、大手大腳掛上來把自己當作是抱枕、呼呼大睡的木吉,深深體會到何謂心軟誤事。

 

嘗試掙扎卻又被木吉無意識地抱的更緊,還像是安撫地蹭了蹭臉頰,日向決定早上絕對要好好地、非常隆重地『回報』對方。

 

「哼,明天早上、明天早上你就知道了……」日向咕噥著,像是對著木吉說,又彷彿在安慰自己,瞇上眼睛,聽著身邊一深一淺的氣息,緩緩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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