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暗紅色絨布單人沙發上,細細品嚐著巧克力慕司的美味。

 

這是一間小會客室,比上次被擄來的房間更小,但裝飾的精緻度上則不分軒輊。應帕理之邀,我們從歡快喧嘩的宴會廳離開,來到這間有著厚重木門,和層層鑲金紗邊布簾的房間。若僅說是閒話家常,那也忒隆重與隱密了點,還是說,在密室幽會是貴族的小小惡趣?

 

不過,管他的,既來之則安之。我啜了口紅茶,香,似乎是伯爵?

 

「一陣子不見,小瓊小姐出落得越發越動人了呢。」帕理坐在對面的沙發上,雖座椅柔軟舒適,他仍坐姿端正,雙手交叉放在腿上。即使如此,帕理氣宇中比上次多了份尊貴氣息,一站出去人家只會當他是箇守禮教的貴族,而不會有之前小職員的錯覺。

 

「謝謝你的誇獎,帕理先生也是儀表堂堂呀,嗯,有變帥了唷,應該很多女孩子愛慕吧。」

 

啊,居然懂得攻女人先誇外表,不過別忘了,家庭主婦什麼不會,就是會天花亂墜的誇獎人,呵呵呵,想跟我比?

 

「啊,沒有這的事,真是不好意思。」帕理面皮微紅,不自覺的用手指搔搔臉頰,流露出如他一般年紀青年的羞澀。

 

我笑嘻嘻的睭著他,老太婆最愛調侃小毛頭們了,真有趣。

 

帕理連忙拿起茶杯,故作鎮靜的連喝了好幾口,待他放下茶杯後,又恢復了正常自制有禮的模樣。這孩子的自制力還真好,不錯,不錯。

 

「啊,你就別再叫我小姐,叫我小瓊就可以了。」我好心的扯開話題。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帕理也很聰明的的順著台階下。

 

「對了,小瓊最近跟西索先生相處的如何呢,一切都還好吧?」帕理貌似不經意的閒話家常。

 

「嗯,雖然偶而調皮了點,但是西索是個好孩子,他很乖。」

 

說起自家小孩,我當然要好好稱讚一番。這稱賞也是要有訣竅的,先是要小小的貶一下,說說他功課不好垃、總是好動不愛唸書等等,然後再用『但是啊』、『不過呢』等連接詞,再把自家孩子的優點給點出,例如他會幫忙洗碗、按摩很棒等等,才不會遭人說閒話,這是主婦媽媽交際的潛規則。

 

「啊,這樣啊。」帕理若有所思,忽然正色,「小瓊知道坦諾客斯家族的傳說嗎?」

 

唔,正題來了。

 

「你是說,」我又咬了口蛋糕,「紅髮不祥之子、什麼原罪化身的那個?我稍稍聽聞了一些。」嚼嚼嚼,好吃。

 

「想必是誇大的版本吧,呵呵,市井小民也忒無聊。」帕理笑笑,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讓我為小瓊說個故事吧,好嗎?」

 

我能說不好嘛?人都在這兒了。

 

心裡滴咕,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加上聽八卦是人類無法醫治的通病,有『詳細真實版』可以聽,我也就樂樂的點頭,挪個好座位,手捧著茶杯,洗耳恭聽。

 

「這是在坦諾客斯還是個剛發起的小家族時,所發生的事。」帕理開始娓娓道來。

 

「坦諾客斯傳到第三代時,出生了一對雙胞胎兄妹。雖為異性雙胞胎,但他們可以說是長的一模一樣,有著花般的容貌。男孩比女孩早出世,於是兩人便為兄妹,哥哥名為謬賽,妹妹喚作西維兒。兩人的感情一直很好,也許是雙胞胎之故,他們總是能知曉彼此心中想法,兩人常一搭一唱,逗的旁人笑呵呵。」

 

「西維兒從小聰慧,吸收新知既迅速又能舉一反三,待人應退得宜,頗有大將之風,雖為女身而心胸廣闊,處事精明且談吐不凡,是長老心中下任家主的不二人選;謬賽則和妹妹相反,最喜歡天馬行空的幻想,有時語出驚人卻又更常令人摸不著頭緒,偏愛戲劇、神話與詩等虛無飄渺之物,為人放蕩不拘,也頗讓大家長為他傷透腦筋。」

 

「儘管兩人個性各在天一方,卻能對彼此心領神會。西維兒可以在眾人不瞭解謬賽在講什麼時,順暢的與他對談;謬賽也會在西維兒皺眉當下,,不經意點出其堵塞之處,總而言之,坦諾客斯家族有此二人,其發展必指日可待。」

 

唔,到目前為止不過是個兄友妹恭的故事。

我手撐著下巴倚在沙發上,有點想睡。

 

「小瓊聽倦了嗎?」帕理喝口茶,潤潤喉,「那我就加快節拍吧。」

 

 

「幾年後,西維兒理所當得成為家主,而後長老們也開始物色丈夫候選人。他們挑了個有發展潛能的小家族次子,將與之聯姻。西維兒沒有反對,整家族歡歡喜喜的準備著婚禮,一切皆很順利,兩家結為親家,合併發展在流星街的大業。」

 

「那位丈夫名叫德禮斯,雖然是政治聯姻,但他一眼就喜歡上了西維兒,在經過相處後更為其內涵所傾倒,婚後也十分愛護妻子,一點也沒有入贅的怨恨。而西維兒接了家主位後更是忙碌,並沒有整天在丈夫身邊斯磨耳鬢,不過整體而言,這對夫婦倒算是相敬如賓。」

 

「然而,某天德禮斯前往西維兒辦公處探班時,發現一向對自己守禮的小妻子,卻與其他男人調笑,他站在門後,聽的不是滋味,更細一聽,才知原來是謬賽。他想,妹妹與哥哥感情好也是應當,才鬆了口氣的當兒,發現門內的聲音越轉越小,而後竟傳出吟喔聲。得禮斯顧不得自己偷聽先失禮,推開門一看,竟是妻子與其兄正行魚水之歡的場面。」

 

喔?喔喔喔,終於講到重點了!

我豎起耳朵,打算細細聽聞這上流社會的大八卦。

 

「見到鎝禮斯的闖入,兩人也不慌張,慢條斯理的穿好衣服,相對於丈夫的怒火,偷腥的妻子可有比水般冷靜。到此時得禮斯這才明白,兩人的異樣情愫非一日之寒,早在婚姻之前,謬賽和西維兒便是一對了。有著能互通心思的人兒,又非拘泥於小俗小節的坦諾客斯兄妹,怎麼又能不心繫對方?」

 

「基本上,各家族有血緣者互通婚不是什麼罕事,但多為關係遠者,如遠房表親等,西維兒和謬賽血緣太相近,只能化明為暗,當作彼此的地下情人,如果德禮斯睜隻眼閉隻眼,這個婚姻還是可維持下去,不過就當作男人在外養情婦一般罷了。然而得禮斯並非女子,加上其對西維兒的愛欲強,其愛也深,憎也深。」

 

「然後呢?」我的好奇心已被挑起,雖然比不上午間主婦劇場或是晚上八點檔的花系列,但身邊真人真事的緋聞更令人有再一探知的慾望。

 

「德禮斯要兩人馬上切斷關係,頗有一家不容二夫之勢,西維兒斷口拒絕,政治聯姻的丈夫再怎麼寵愛,仍比不上生來就糾葛在一起的兄長。得禮斯求之不得、思之不得,憤而離婚,在離開坦諾客斯家的那天,他對前來送行的兄妹並不領情,而開口詛咒。」

 

『坦諾客斯家族興也亂倫者,毀也亂倫者!等著吧,等著吧!』

 

喔喔,詛咒?難得有男子會這樣,在故事中此多為女人角色。

 

「坦諾客斯家族並無人理會,幾年後西維兒產下一紅髮兒子,取名為那西。他從小繼承父母的天生才智,也被視為下任家主繼承人。又過了幾年,一切就如同其母般,即將當上家主。在繼承宴的那晚,原本好端端的那西忽然像是變了個人,大開殺戒,當晚共有賓客五百多人遇害。」

 

「沒有人能制住他,他眼中只有瘋狂,在殺人的途中,他常會放聲大笑,笑得有如正經歷什麼大樂事般,當時的居民聞聲變色。西維兒為此子傷心欲決,不明白為何好好的一個人在一夕間性格大變?然後,她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個痛心的男人所說過的話。」

 

『坦諾客斯家族興也亂倫者,毀也亂倫者!等著吧,等著吧!』

 

「西維兒立馬派人去尋找前夫,就當作是急病亂投醫也好,但德禮斯的行蹤卻石沈大海,沒有人說得出他在哪兒。好不容易輾轉找到德禮斯以前的某一情婦,才知曉他早已過世,就在他們離婚後的第二個月,自殺身亡。根據情婦所言,西維兒終於知道兒子發狂的主因:德禮斯不甘兩人雙宿雙棲,特找來一黑咒法詛咒坦諾客斯家族,以自己性命為根,做了一黑預言。」

 

「預言?」我眨眨眼睛,不是很懂。

 

「對,」帕理解釋給我聽,「黑預言也是所謂詛咒,他咒曰:『坦諾客斯家近親亂倫者,將會有一紅髮孩子,其為瘋狂和原罪的化身,總有一天將把家族毀滅。』,這就是民間流傳的正確版本。後來西維兒派出坦諾客斯家所有暗殺菁英,加上重金聘來殺手世家揍敵客的幫忙,這才殺了自己的親生兒子。從此之後,家規立定:不准亂倫,違者逐出家門,生子者斬。」

 

帕理講完了整個故事,雙手又放回腿邊,挺直背脊,一雙藍色眼睛直直的看著我,欲望進我眼底,「我講完了,還喜歡這個故事嗎?小瓊。」

 

「嗯,這個嘛,」我低頭伸手拿了紙巾撒擦擦嘴,「角色稍嫌薄弱、劇情還不夠緊湊、視角切換太少,」放下紙巾,看著帕理,「還有,鋪梗鋪太久了喔。」

 

所以說,演講太長的話,在好吃的點心也食之無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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